即使少年

梓匠

 

香烟枭枭袅袅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刺鼻的气味气味激得少年不住眨眼。

“师傅!”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忍受不了这浓郁的烟味大叫了出来,“你快住口吧,客人都不敢进来了,还以为咱们这儿着火了呢!”然后拄着扫帚推了推青年。

红发青年把还剩半截的香烟扔在地上,脚尖碾熄,无视一地的烟蒂拂开少年进了里间。

 

莫关山在A市的老城区开了一家手工家具店,确切来讲是他继承的家具店。他家从爷爷辈开始就是当地有名的木匠,他自小耳濡目染到后来更是连学也不上了,十七岁开始就在店里做起了打样师傅。没过几年他父亲去世,莫关山随即把店名改成了自己的名字,守着这家只有两个门面的家具店,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从设计到出成品,到了二十七岁才收了一个十八岁的徒弟。

 

莫关山没有什么大的追求,所以即使怀揣不俗的手艺他也只想守着这家店铺,本来日子也算不咸不淡的过着,哪里料想自己的老妈在不久前查出了白血病还是髓型的,而他,这个唯一的儿子竟然匹配不上。白血病不比普通的病,前期费用和后续治疗都是无底洞。虽然他的老妈一直表示一把年纪治不治都要到头了,莫关山自小倔强但对他妈妈那可是没话说的,他忍住想要迸出的泪水,红着眼表示无论如何都要治好老妈。

 

他瘫在里间的工作椅上,任思绪乱飞,看似涣散的目光在触及门口突然出现的某人时像是突然被点燃的炮仗一样,他一挥手把桌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对方身上,抬脚就把椅子踹到了墙上,什么工具都往那人身上丢,他几个大步上前,左手攥住那人的衣领,右手举着拳头就要砸上去却堪堪被那人身边的保镖格开。

“考虑好了?”那男人即使在此情形下也是面不改色还挂着标志性的假笑低头看着莫关山。

莫关山急红了眼血丝在他清亮的眼睛里绽开,他紧皱眉头阴狠地看着面前这人,然后他说:“我草你妈!”松开了他的衣领。

四下翻找在一地混乱中找到合同书,然后草草签了字,把合同书揉成一团扔向贺天。

然后他撞开贺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莫关山”。

 

莫关山离开后就一直在街上晃荡,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待着的地方,从还是平房看到了现在的大厦林立,昔日熟悉的街巷眼下倒是显得冷漠而疏离。

不知不觉就晃荡到了他妈妈住院的地方,随便在楼下买了点水果就提了上去。

 

他沉默地给他妈妈削着苹果,全然没了下午的声嘶力竭,失了愤怒的保护色这时的青年倒是显得稚嫩又平和,不过也只是片刻。

“关山,难过就哭出来吧。”都说母亲能在瞬间看穿子女的伪装,她伸手抚摸着莫关山僵直的脊背,莫关山这下绷不住了,他小幅度的抖动着身体,情难自抑地淌下了眼泪,泪水滴落在正在削皮的水果刀上,“我没用!我守不住!店和你我都守不住!我太没用了!”很快静静流泪的他控制不住泪腺,旋即什么都不管了无所顾忌地任凭眼泪流淌,打湿了衣襟,也润湿了捂住眼睛的手掌。

这一刻无论多么倔强的人都脆弱地像个孩子,他一下子扑到母亲的身上,让难过在母亲的抚慰下慢慢减淡,揉碎在点滴的哒哒声中。

 

等莫关山回到家的时已是半夜,他看到自家楼下停着的高级轿车,然后不屑地走进了楼梯间。“哔——哔——”也不管现在是否造成扰民,贺天按响喇叭,莫关山像是听不到一样径直走向自家的5楼,他进门没多久,喇叭声是没了,可是“啪啪”的敲门声倒是又响了起来,贺天在门外说道“你不开门没关系,那我就一直敲吧。”

“咔哒”莫关山打开了门一手撑着门,一边靠着门框“对,是502,有人他妈半夜扰民,还想私闯老子的房子,麻烦你们快点来!”莫关山用力地挂掉了电话,全程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然后一语不发。

贺天也没有其他动作,看起来并不打算硬闯,大约僵持了三四分钟,“给老子滚!”莫关山发了一天的火也疲惫,现在倒是冷静下来,“老子合同已经签了,不再去那个鬼地方了,别来烦老子,老子不想看到你!”

“毛毛......”贺天把手伸向莫关山,莫关山侧脸避过“滚。”

“阿姨的事我很抱歉,你相信我,我是有原因的.....”

由远及近地传来了警察出警的声音,“那,我走了。”虽然很不甘心,贺天还是识相地离开了。

“啪”地莫关山关上了门,他跌落在门前,无力地靠在门上,双手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听着汽车点燃引擎然后离开的声音无力地发出了一声喟叹:“操!”

 

 

 

莫关山和贺天是高中同学。不过二人的身份倒是不尽相同,同样是披着学生的皮相,一个是学校里有名的高富帅,一个却是劣迹斑斑的混混。

“诶,听说了吗?又有女生向贺天表白了。”

“这有什么稀奇的,听说还有男的向他表白呢。”这样的言论在这所学校里已经不再稀奇了。

“嘁。”莫关山听到的时候满是不屑,转而接着趴在桌上,构思新的家具样式。

“咚”地一声一粒粉笔头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头上把正在神游的少年唤了回来,“莫关山!你给我来做一下这道题!”数学老师在讲台上气急败坏地指着莫关山,相比之下莫关山倒是显得从容一些,他忽视前面转过头来挤眉弄眼的见一,淡定的说:“我不会。”伴随着数学老师的“你给我到走廊去反省反省”莫关山早已自觉地起身踏出教室,这样的情形少则每星期一次多则每天一次,数学老师在后面略带伤感的说:“都高二了,你怎么就不上点心呢。”

莫关山其实挺喜欢一个人在走廊“反省”的,只有在这样一种没有束缚的环境中他才可以没有负担地去想很多事,或者什么也不想。

可偏偏有人想挤入这一片刻的宁静。

又一个纸团被丢在他身上,莫关山最他妈烦别人朝自己丢东西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就朝它来的方向猛力挥了过去,却被那人堪堪接住,正是那来者不拒、男女通吃的贺天。他身形高大挺拔,面容俊朗丰毅,站在走廊上倒是不像被罚站更像是在欣赏风景。此刻的他面带微笑,眉眼弯弯,嘴唇蠕动,能够清晰地分辨出他在喊“毛毛。”莫关山不想理他低声说“傻逼”。贺天倒不介意,只听得他的胸腔发出呼呼的震荡表明此人的愉悦。

 

临到放学,贺天便早早地等在莫关山班级的后门,无视一并上前热情的见一,把胳膊架在莫关山的肩膀搂着就走。

“这对狗男男!”见一早已见怪不怪了,很快就去纠缠自己的展正希。

放了学的街道,洋溢着青春的气息,到处都是摊贩的叫卖兼并少男少女的嬉闹,违和又贴近,二人伴着这些声音不紧不慢地踱向回家的路。

“毛毛,你今天怎么又被罚站了?”贺天转头看着身旁的少年,神情眷恋温柔。

“我草,我说了不要叫我毛毛!”贺天伸手揉了揉少年在阳光下闪耀的红色短发,像是抚在上好的英短上一样舒心。

“我也说了,你不要说脏话。”

莫关山沉默了一会儿,埋头低声说道:“贺天,我不想读书了。”

“反正我心思也不在这儿,待在学校就是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去帮老爸。”

此时的莫关山丢了平日的狂气显得柔软而又恍惚,贺天一把将他转过身来,双手罩在对方的肩上,倾身平视对方,深邃的眼眸锁定住眼前之人,“是啊,你的心思在我这儿。”

 

(三)

莫关山靠在门上半天不见松动,思绪倒是围着高中绕了一圈,然而画面中曾经鲜活的少年如今却是面目全非,是时间和差距将二人拆散开的吧,隔膜一旦生成哪管得了昔日的蜜里调油纷纷斩断就是了。莫关山不禁哂笑,当年是怎样的厚脸皮才能安然接受贺天的甜言蜜语的呢,而他竟一时想不起就是是何时二人的关系可以分裂成这般。楼下,并未走远的贺天也一并在回忆。

 

升入高三,w高的学生总算有了一丝要参加高考的自觉,平时下课熙熙攘攘的走廊这时倒显得有点冷清,然而这些转变自然是不包括莫关山的。

“毛毛,毛毛,毛毛。”见一叫着身边的莫关山。

“你喊一声就可以了,老子又不是聋子。”莫关山一指将见一过于靠近的脑袋移开,冷淡地回道,“什么事?”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今天不是星期五吗,去玩玩吧!”见一透着高兴的喜色爬上他明艳的脸庞,“贺天也去哦。”还翘起左肩顶了顶莫关山的肩膀,满脸快感谢老子的神色。

莫关山双臂收起挽在胸前,右脚跟有规律地撞击着墙壁,敲了起码有一分钟才低低回道:“哦。”

莫关山已经很久没有和贺天好好地待在一起过了,贺天是重点班的学生,虽然他本人表示无所谓,但耐不住班主任的三令五申和学校的期望渐渐收敛了下课就找莫关山胡闹的行为。莫关山虽然对自己的学习不太上心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了贺天,也自觉地和他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他自己是断不会承认想念贺天的,但眼下也还是抑制不住许久不见的悸动。

高三以后学校增加了晚自习,也就周五这天放松一下,周六晚上就要返校,所以全校像是倾巢的鸟雀一般从班门口开始就涌动着嘈杂的人群,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难得的放松和高兴,任凭班主任如何吆喝要收心都不会有人放在心上,一周至此一次,当然要好好放纵了。

莫关山和见一他们等在校门口,见一一和展正希在一起,智商和视力就像装饰一样容不下其他了。莫关山还是每次都会恶寒,毕竟他和贺天就算关系再不清楚也不会像见一一样如若无人的境界,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只容得下一人,满心满眼都盛满了这人,神游到此为止因为他的眼界里也出现了一位少年。虽然每天都撇得到几眼,但像现下能够仔细打量的机会最近也要追究到一个月前了,莫关山竟生出了“这小子真帅!”的念头,虽然很快就被打消了,但他也微微熏红了脸颊。贺天自然地把胳膊架在莫关山的肩膀上,捏了捏他的肩严肃地说:“你瘦了。”莫关山不想理他,闷闷地说:“老......我才没有。”贺天仿佛心情很好般,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我们先去吃饭吧。”贺天提议,向旁边的连体婴儿说。

“好诶!”见一一向活跃,“我带路,我带路,我最新发现一家超好吃的店!”

 

他们四人吃完饭出来时已经华灯初上了。

“嗝——”见一挺了挺肚子,“咋们现在过去也不晚。”

“少卖关子了,你说的新地方是什么啊?”展正希表示对见一一直不肯透露的好玩的地方充满好奇。

“走啦,走啦,反正也不远,到了就知道了嘛。”说着见一就趴在展正希的肩上,推着他往前走。

莫关山和贺天跟在二人的后面,一路走来贺天都没有松开握住莫关山的手,二人的气息交织飘荡在在初秋的晚风中,活泛地一如老夫老夫的日常。

只不过这样的和谐很快就在街头巷陌里被打碎了。

 

在即将走出巷子的时候冲出来一伙装备齐全的社会青年,贺天和展正希马上觉察了来人的不善,说时迟那时快二人没有丝毫的协商就各自拽着莫关山和见一向不同的方向逃窜开来。然而来人似乎一早就确定了对象,并没有因为四人的分散就手足无措,起码有八九个人的样子一溜烟就向贺天莫关山离开的方向追去,贺天抓着莫关山的手在胡同里奔跑,不时推倒旁边的自行车给后人制造一些障碍,然而还是寡不敌众,眼看那大帮人趋近,贺天连忙拐弯狂奔再一把将莫关山推进两堵墙的缝隙里。

“我擦!贺天你——”贺天没给莫关山反应的时间,一个手刀下来就将莫关山劈昏。将人藏好后,他整了整衣束并没有继续逃窜反而迎着那伙社会青年奔来的方向走去。

 

莫关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在那两堵墙之间。顾不得身体的酸疼,他迅速爬起来窜到外面探看,发现并没有任何争斗的痕迹,他按照原路返还在途中也没有看到一丝血迹,周围安静地过分,“草——”莫关山一拳挥在身旁的墙上。

“滴滴——”手机在这时响起,莫关山立马掏出来,看着屏幕上“来店里。”的短信字样,也管不得其他连忙向自家店赶去。

 

当他回到店的时候没有出现想象中的混乱场景,门厅里端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西装革履的样子十分有气势,身边站着一位戴眼镜的老者。而自己的老妈在旁边无措的样子刺痛了莫关山,他走上前去伸手揽住妈妈,心下已是了然。

“我想夫人也是明白人,我也就不多说,告辞了。”中年男人起身冷静地说道,没有向莫关山投去丝毫的目光,转身向门外走去。后面的老者向二人点点头也跟随着离开。

“妈。”纵使有千般不爽和愤怒莫关山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他扶着老妈坐在方才的椅子上,而自己却坐在地上靠在老妈的腿旁。

“跟我说说你们俩的事吧。”

“我......我们......”莫关山此时却说不出口了,其实也没有多么刻骨铭心,也没有多么念念不忘,只不过是平时的逗乐和拌嘴,就连方才的温馨都只是在氛围的烘托下产生的错觉,没有更多的进展,莫关山此时想起来也觉得二人之间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你喜欢他吗?”

以往的莫关山肯定早早就否定了,但在此时,面对母亲平静地质问他却犹豫了。

“是喜欢的吧。”

没待莫关山做出回答,他的妈妈就率先下了定夺。

女人伸手揉了揉莫关山的短发,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背,一抽一抽的轻轻抖动的属于少年的单薄的脊背。

 

第二天莫关山就去学校办了退学手续,见一和展正希虽然表示不解和反对也对这个既定事实无能为力。从此以后W高少了一位红毛霸王,A市的一家手工家具店多了一位小莫师傅。

贺天也许是来找过他的吧,只是被莫关山刻意地屏蔽了,呆在木作的世界里不去想其他,只剩了刨花、打样、涂料以及短暂地在后门抽根烟的时间,看着脚旁不属于自己的高级烟蒂莫关山才会重拾起一点昔日的回忆。

没过多久那多余的烟蒂也不再出现,莫关山也不再去后门。

这期间见一和展正希倒是断断续续来找过他,只不过面对二人的刨问都不置一词罢了,再有,关于贺天的消息都一并堵在了“老子不想听废话”里。

很快高考结束,毕业当晚见一在店里哭哭啼啼拽着莫关山不放表示舍不得红毛但是为了追随展正希只好对不起了云云。莫关山当天是高兴的,为了昔日的好友,为了自己提前结束的青春。展正希当晚依旧没有多话,只不过临走时扶着喝醉的见一对莫关山说:“他出国了。”听罢,莫关山摆摆手一副老子云淡风轻的样子。

“你自己保重。”

应了那句话,二人上了挺远的大学,只在寒暑假的时候回来找莫关山,彼时,这家手工家具店已经改名叫了“莫关山”。

 

   

   再次相见,已是十年后了。

   “商界新贵贺天先生,现身本市最大的家具卖场为其剪彩,据传......”

   “啪”正在直播的电视被关上。莫关山把香烟在烟灰缸里碾熄,面无表情。

   “师傅,你关了干嘛啊!咋们也该了解一下行业走向啊。”徒弟小关说着就要拿遥控器。被莫关山扔打火机打开了。“老子这个小店看手艺吃饭,管他们什么大行业。”然后扭头盯着小关,“我说你小子一天正事不干,就知道偷懒。”小关尴尬地笑了笑,捏紧扫帚作势打扫,“师傅,你看我这不是在做事吗。”一溜烟跑到莫关山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莫关山走回自己平时待着的工作间里,继续被打断的图案设计,草草勾勒几笔心里却烦躁得不行,随即扔掉了笔,双脚翘起搁在工作台上,把手交叉叠在脑后假寐。

“莫关山”店里为了展现手工的过程,所以在工作间和展示区之间只设了玻璃墙做隔离,从店外面可以清楚地看见里间的情况。

“走吧。”贺天吩咐司机驶离了“莫关山”。

 

 夜间,莫关山回到了住处打开电视,不料看见了下午中断的新闻的重播。整间屋子没有其他光源,只剩电视在荧荧做亮,映射在莫关山的眼中,视频里器宇轩昂的男人,身形越发高大魁梧,一脸自信的样子,想必这几年过得真几把爽吧,莫关山心里暗想。等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的时候竟然惊叹起自己的心平浪静了。只是这样的平静在第二天就被打破罢了。

 

第二天莫关山要陪自己母亲去医院做检查,自从莫关山爸走了以后母亲的身体也不像以往好了,常常感到疲惫,这才决定今天去好好做一下检查。

“来拿报告了。”护士叫了以后莫关山就上前拿了报告,看着报告单上的数据除了几个箭头以外什么都不懂,这时的莫关山这才感到读书的重要,只不过血小板过少和白细胞增多他还是懂的。

“诶诶!医生!你看看这不可能的吧!”莫关山有点急,将检查报告放在医生的桌上,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莫妈妈急忙上前按住他“关山,关山,你冷静点,你吓到医生了。”莫关山伸手抚了抚妈妈的手,这才坐在母亲身边,医生推了推眼镜没有说什么怕是这种情况也见多了。医生伸手拿过检查报告扫了几眼,再抬眼看了看莫妈妈,这几眼看得莫关山紧张异常抓住母亲的手不禁用了力。

“根据这些数据还不能下定夺,我建议再做些其他的检查。”医生已经很小心措辞了,担心激怒眼前的青年。

“对了,你说你父亲之前是做木匠的。”医生补充道,“我想你也知道,做木工的多多少少会接触到胶和甲醛。”不必再说莫关山理解了医生的欲言又止。“不过你们不必太过担心,毕竟现在医学发达,也有很多治愈的案例的,关键是你们要信任医院。”莫关山一把上前揪住医生的领口目眦尽裂“你他妈说什么呢?还没确诊呢,就这么咒我妈啊!”“关山!关山!”莫妈妈用劲去扒开莫关山捏住医生的双拳,莫关山撒手推开那医生,拉住母亲离开了诊室。

二人坐在医院楼下的花台里,“儿子啊,妈这一辈子就望着你好,不想你受委屈,”莫妈妈是一个温柔而又坚强的人,难得有情绪激动的时候,即使是莫父去世也强撑着没有泄露出一丝怯弱和无助,而现在也难掩悸动,“我现在想起当年妈做得真不对,怎么没有支持你们啊!不然也不至于让你单到现在啊。”说道半途,莫母哽咽着,其实她此时的软弱并不是为了自己病情更多地是担心自己的儿子。

“妈,你现在在说些什么啊!咋们还没确诊呢,说不定是误诊呢,开心点啊!”莫关山蹲在莫母面前,伸手扬起莫母的脸,作势要去抚掉莫母涌出的泪水。而自己是怎么都笑不出来的。

 

几天后,即使再怎么拖沓,现实还是会定期来敲醒你。

托了好几层关系莫关山把母亲安排进了市医院,开始了医院—店里两点一线的生活。

没过几个月莫关山就瘦脱了一圈,正在他疲惫不堪的时候,和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重逢了。

 

(五)

这天莫母的病情略见好转莫关山就没去医院,他要留在店里完成之前的订单。小关在一旁给他打下手,时至正午,一辆高级轿车停在“莫关山”门前,男人跨下车走进店内,径直行到工作间前,叩响了玻璃窗。

“笃笃”敲醒了沉浸在工作中的莫关山。

见到来人,莫关山有一瞬的恍惚,阳光镀在来人的身上较之银幕上的形象增添了一丝亲近感,然而始终是有距离的。这样平淡的重逢与自己的设想相差甚远,没有歇斯底里彼此都只是平静地对视,已然把对方当做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莫关山只当贺天是偶遇也没打招呼就继续手上的伙活计。

贺天难得有机会见到安定的莫关山,印象里的红毛总是咋胡着,不着天不着地地狂妄,与眼下稳重的青年判若两人,然而却又抑制不住地心疼,这个昔日自己最珍视的少年终是被时光打磨了棱角,虽然冷静了许多,但疏离和拒绝是肉眼都能洞悉的。

他把夹在臂弯的一份稿件取出递向莫关山,“我今天是想和你谈一下合作的事。”莫关山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直接去接也不打算接,而是掏出一根烟来点上,吸了几口后才接过贺天手中的文件,他随意地翻了翻,发现是前几个月在新闻中提到的家具卖场的供应问题。

莫关山笑了笑,把纸拍在贺天的胸前,“老子没兴趣。”接着把系在腰间的围裙结下随意地搁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吆喝着小关关门吃午饭。小关审视着一直盯着自家师傅看的男人有点进退维谷的意思,他怯怯地问“先生,这,你看......”贺天并无意为难人家小弟,他弯嘴笑了笑向他说道,“没事,你关吧。”然后也走出了店门。

莫关山平时不回家吃饭时就会在邻近街区的小饭馆凑合一顿。

“师傅,今儿这人不会就是电视上的贺天贺总吧,”小关端着饭碗惊喜地问道,“我看他不像砸场子的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老子怎么知道他什么意思啊,”莫关山在眼前的花生碟里挑来挑去最后夹了一颗又大又圆的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着。这时一名新的顾客走进饭馆,就坐在莫关山旁边的一桌,点餐的立马上前询问,“和隔壁桌一样的就行。”贺天说道,然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莫关山。

“我靠,阴魂不散啊。”小关小声说道。

“哼,真几把烦。”莫关山随意扒拉了几下饭,从钱包里抽出几张搁在桌上,起身离开了饭馆。

贺天这次也没着急跟出去,而是和邻桌的小关聊起了天。他实在迫切地想填补因为时光导致的二人之间的空缺,想要急切地融入到莫关山的生活里去。

顺理成章地他也知道了莫母不幸的遭遇。

 

他没有立刻跟到医院去见莫母,他还不知道自己现在前去是否会对莫母造成什么冲击,而且暂时中止了跟莫关山谈合作的事宜,他知道现在和莫关山谈论这些只会加重对方的反感。但是却养成了每天去“莫关山”转转的习惯。

有时候他会午饭的时候过去,但不是每次都能跟莫关山在同一家店吃饭;又时他会在家具店对面的咖啡厅处理事务,等着对面的店铺熄灯关门;又时他会在店里逛一逛再顺手买几样小玩意。

他以为这样的情况还会维持一段时间,不想一通电话把他急速地推到莫关山面前。

 

这天他依然在“莫关山”对面的咖啡厅工作,看着在工作间里作工的红毛觉得十分满足,“嘟——嘟”不料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索,他接起电话。

“喂?”

“是贺天吗?”

“我是,你是?”

“我是关山的妈妈。”

“哦哦,是阿姨啊,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你现在有时间来医院一趟吗?就是,我,我有事想和你谈谈。”

 

贺天迅速把手中的东西整理叫来司机立即赶往市医院,临走前他望向专心致志的莫关山,捏紧了拳头。

 

(六)

“女士,我很遗憾地通知您......”

今天下午莫母拿到了自己昨天做的化验报告,医生告诉她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形势不容乐观,痊愈的几率不大,最好采取保守治疗。

“阿姨,你不要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我给你转院,去国外也好!”贺天无措地安慰着莫母。

“小天,你不要着急,”说着莫母伸手盖在贺天发抖的手上,在病魔的折磨下她清瘦的脸颊上挂着微笑沐浴在阳光下慈善得不像话,“从你肯接电话到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是真的喜欢我们小山。”贺天怔怔地听着莫母说话急于反驳自己只是害怕莫母反对二人所以一直未敢擅自来医院探视,“我知道,我这把年龄很难有机会痊愈了,再治疗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金钱,我没什么好放不下的,就是关山......关山......”到这里,这个一直坚强的母亲终于忍不住哽咽,贺天也掩不住地泪眼婆娑。

“当年怪我,怪我们的不作为生生拆散你们好些年,我感觉得到,虽然小山隐藏地很好,我知道他不开心......阿姨知道现在请求你很卑鄙,但是身为母亲怎么能不事事想着自己的孩子呢?”

“小山脾气不好,我走了后没人管束很容易得罪人......阿姨想将他拜托给你,希望我走后他不会再孤独。”

贺天反握住莫母的手,坚定地说:“阿姨,你放心,即使没有你的嘱托我也会对关山好的。”他目光灼灼,双手的力量彰显了他的决心,莫母看着眼前的男人欣慰地笑笑。

 

贺天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实属不易,那时候的他被父亲拘束起来,每天都有人掌控他的行踪,一旦他和莫关山有什么亲近的行为就会收到父亲的要挟,起初他还能绕去家具店远远看几眼,但这样的日子也没维持多久他就被送到国外,一切能够联络的东西都被掐断,他试图反抗结果经济来源被断,为了显示自己的决心他开始独自在外打工,混迹各种场所从底层的劳力工作到酒吧的打手都干过了,幸好他毅力非凡而且洞察力强,两年后搭上了虚拟经济的顺风车赚得了人生第一桶金,但他没有止步在眼下的格局他迅速开拓自己在外的阵线,直到自己的动作被父亲察觉,他终于有机会重回故土,这次回来他不再是能够随随便便被拿捏的贺天,而是“MT”集团的贺总。

要问贺天是什么支撑着他独自在外打拼,他一定会回答是:发现熟悉的后门不再有烟蒂出现时无措失落的少年。

曾几何时,贺天每当回忆起这一幕,无论怎样的累累伤痕,都能咬牙扛下来,所以当莫母提出这项请求时,他终于松了口气,这下就再没有可以阻挡他们的了。即使不折手段他也要将莫关山抓在手里,这个男人,他已经容不得半点差错了。

 

于是贺天大刀阔斧地开始了收购“莫关山”的行动,在莫母的授意下莫关山只得妥协。但是他一直拒绝和贺天相见,而且现在“莫关山”也不属于自己了,他便只在医院和家里之间来回,在医院的时候贺天不好做什么一旦回了家,夜里常伴的车灯和时而响起的敲门声不绝。一个月下来双方都消瘦了不少。

这天莫关山提着保温壶去医院,他进到病房的时候发现母亲不见,还是隔壁床的大妈告知母亲昨夜病情加重被送进了ICU,“啪”他把保温壶随意一丢就奔向了医生那儿,然而医生竟告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莫关山愤怒地攥紧医生衣领,声泪俱下地不知所措。

他独自蹲在手术室外,目光茫然,脑内不容控制地重现着昔日的过往,母亲因为自己调皮而生气的样子、母亲在自己成功做出第一件家具时骄傲的样子、母亲在得知自己和贺天事时失望的样子、母亲在贺天离开后抱紧自己的心疼的样子......泪水在回忆中渐渐润湿了他的脸庞,他目光婆娑地掏出手机播出了心中萦绕许久的号码:“贺.....贺天......我怕......”没等说完他已经抑制不住地嚎啕起来。

没过多久,莫关山感觉到眼前多了一块阴影,来人蹲在莫关山面前,双手捧起对方深埋的头,轻轻地拢进胸膛里。

“毛毛,我来了,不怕了。”

 

  • THE END OF STORY

     

死亡并不足畏惧只是被遗留的孤独才让人害怕。

 

莫关山紧紧地攥住贺天的衣服在倒向他的瞬间莫名觉得自己获得了解脱。

“嗯。”他咬紧嘴唇,这是二人自上次不欢而散后的第一次对话。

 

丧事有条不紊地进行了下去,莫关山送走了一批批前来吊唁的亲友,疲惫地靠在棺椁旁,“老妈,真是让你操心了......对不起。”贺天把莫母之前同自己的对话告知了莫关山,二人顺势又重新在了一起,“这次我不会让自己吃亏了,你就和老爸好好相聚吧。”

 

“莫关山”还是那个“莫关山”只是被“MT”冠名了而已,而此红毛却非彼红毛,不仅被贺天冠了名,还摇身成为“MT”的首席家具设计师。

 

“咔哒”安静地客厅响起防盗门落锁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怨念地说:“你还知道回来......”“卧槽!”莫关山随手拿起玄关处的装饰物朝沙发上的男人丢去,“你大半夜灯也不开,电视也不开声音,吓唬谁啊!”他瞥见电视上是前不久自己出席新品发布会的报道,扯了扯领带弯腰下去脱鞋,最近忙着开发新品,二人确实很久没有正经相处过了。     

恍神间,贺天已经栖身到了莫关山身后,他一只手慢慢攀附上莫关山的后背,一只手伸到对方的胸膛上一把将他转过身推到墙上,男人身上的气息浓烈毫不掩饰地宣誓着自己的急切和.....可怜.....贺天凝视着眼前的男人,他缓缓低头慢慢靠近莫关山,双唇在对方的脸上逡巡,即将攻略城地的时候,被莫关山无情地一把糊到边上,将缠在身上的人脱下来后,莫关山面无表情地走进浴室,“老子累着呢。”

站在淋浴下莫关山暗暗骂道贺天是行走的泰迪,但内心也是隐隐怀着内疚的,因为新品的缘故二人已经将近一月没有亲密的行为,即使同床共枕也是一个将醒一个将睡的状态,也是难为贺天这个没什么意志力的男人了。

所以,当莫关山补偿般只用浴巾围着下半身就进卧室去了。他难得有点害羞,踟躇在门口,贺天在他一出现时眼睛就亮了,活像看到肉食的饿狼,他翻身起床一把拉住莫关山将人按进胸口,迷瞪间浴巾早就被扯掉。贺天一上来就是毫无章法的乱啃全无之前的娴熟也是被饿极了。他的唇从腰线开始慢慢上移留下一路湿漉漉的痕迹,却在靠近对方的嘴唇时慢了下来,他先是轻轻啄了一口然后轻柔地附了上去,相比之前的啃噬这样的亲吻轻柔太多,莫关山难耐的抱紧贺天,双腿无知觉地乱蹬了两下,见贺天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还生气地瞪眼看着对方,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满满地柔情快要溢出来,“你他妈.....”贺天没有待他继续说下去,便俯身轻轻吻在了莫关山的右眼处,他稍稍扬起上身,目光锁定在莫关山身上深情又坚定地说:“我爱你,毛毛。”

“我也是。”一个挺深,二人融入在了一起。

 

“在国外的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

“我也是。”

“在你家楼下的每天晚上我都在想你。”

“我也是。”

“遇见的每个人都觉得想你。”

“你他妈......”

 

“哈哈哈,......毛毛,我恨不能早点遇见你。”

“我也是。”

“特别特别感谢咱妈。”

“...我也是...”




合集  修改了一下  第一次写完一篇同人 虽然篇幅和笔力有限没有很好的传达二人之间的故事,但是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喜欢他们   

今天是5.20  希望他们未来也更好!Σ(⊙▽⊙"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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